来自 特技摩托 2019-09-14 20:57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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畏惧亲密关系的新婚妻子

文 / 语虱

本文参加【世界华语悬疑文学大赛】征稿活动,本人承诺,文章内容为原创。

1

门开了,赵湘怯怯地走进来,今天应约来此领养狗狗。

跟着嘴角长着一颗大黑痣的中年女人绕过门廊,来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等。

房间的采光非常好,早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室的暖意。直对着客厅沙发的门打开着,从赵湘的角度看过去,四壁高柜竖立,塞满了书,宽大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低头敲击键盘的男人。

陈笙敲击回车,保存。双手紧紧地压着太阳穴。明天一早还要出差福建,公司卖出去的那部进口德国机器又出毛病。真是要疯掉了,一年有十个月在外地度过。高级工程师还真不是好干的。

他撩起眼皮朝客厅看了一下,便垂了眼帘,继续敲击键盘。坐在沙发一角等候的赵湘看得极其清楚,这人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。

赵湘一毛钱没花,领养了陈笙的大狼狗——老黑。为此她给五八同城赞了五颗星。

老黑似乎丁点不留恋主人,摇着尾巴跟着新主人便走,头也不回。赵湘反倒有点不好意思,死命地拽着狗,偏着脑袋,回头朝男人微笑致谢。

陈笙手上捏着一根香烟,扯着嘴角,似笑非笑。眼底如同一潭秋水,直直看着她,深不可测。

2

陈笙约了赵湘。

身为前主人,他有责任把老黑的饮食习惯,面对面地告诉眼前这个,正襟危坐等他发话的呆萌女孩。

赵湘是个圆脸美人,与当下流行的锥子脸背道而驰。肤色白皙,眼睛清澈,少了魅人的风情,多了些孩童的纯真。裸妆素颜,可十个手指头却留着长长的指甲,涂了艳俗的大红指甲油,这种不伦不类的风格,忽而一见之下,除了给人一种错乱,多了些幼稚,更像是发育不完全,急着穿妈妈高跟鞋的女中学生。

二十三岁的赵湘,单亲家庭,妈妈在她十二岁时突然过世,她跟着酗酒如命的父亲生活,现如今在一家酒店当文员。人生履历简单,条件过得去。

按时下流行,这份纯真看起来有点土,怎奈颜值当前,就不能将其归纳成缺点。玩腻了风月,看厌了浓妆嗲娇,或许会喜欢清粥小菜清纯的女孩。

与其说陈笙喜欢上了赵湘,不如说这个女孩勾起了花花公子的猎奇心。年过三十竟然动了春心?嗤,他笑。

陈笙频频约会赵湘,每次见面都会递给她一袋子装满大骨头的猪肉,只因老黑喜肉。

工作原因,迫使他常年不在家。保姆一个人服侍他爸爸已经很不耐烦,如若再加上一只狗,怕是早都撂挑子不干了。

这年头找个有责任心的特护保姆不易。

一天,两人在街上‘巧遇’。当时正值午饭的档口,天真的女孩‘顺理成章’的被请进了饭馆。

赵湘兴奋地冒着星星眼,开心地啃咬着螃蟹的大腿,末了犹未尽地吸吮了几下手指,样子可爱极了。不过一只帝王蟹而已,竟换来这么有趣的一幕,陈笙有些呆愣,继而弯了弯嘴角,小声嘀咕了一句傻妞。

那天赵湘兴致勃勃地讲了很多。

“你每天都会被吊在半空中吗?”赵湘抠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,认真地问。

“啊?吊在半空?”

“我家装新空调的时候,那个售后的就被绑了绳索吊在半空。”

“哈哈哈!你居然拿我跟安装工比……”

估计漫画小说看多了,再加上性格爽直,赵湘说话的方式及其像小孩子,嘴巴比脑子快,乒乒乓乓,不时冒出令人眼睛直跳的惊人之语。看待理解事物的想法近乎幼稚可笑。

陈笙觉得很畅快、很开心。望着眼前天真可爱的姑娘,平日老辣世故的男人,眼里多了些奢侈的温柔。

送赵湘回家的时候,陈笙调侃地说:

“我们能成为朋友吗?”

“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?小说和电视,男主都是这样追求女主的。”

“怎么可能,开玩笑的,不会被我吓到了吧。

回去的路上,陈笙不由得自嘲地笑了。这个女孩有点意思,如若不是天真,那就太老辣了。陈笙对赵湘又多了一分兴趣。

陈笙很忙,与赵湘见面的机会很少,两个人倒没断了来往,反倒比以往更熟络了。这要感谢马化腾。

许久不见,出差回来的陈笙约赵湘在地铁二号线北大街A出口见面。

陈笙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,其实他距约会时间早一刻钟到了。隐在暗处的他,远远地看到身着蓝白格子衬衫灰白牛仔裤,背着双肩包,甩着马尾的赵湘轻快地赴约。

素颜的赵湘很美,没有任何粉饰的眉眼在一群精装的女孩中,分外吸引人的眼球。

她左右张望,摸鼻子,皱眉毛,低头看手表,确认自己是否错过了约会时间,放了对方鸽子。

陈笙有些恨恶自己的邪恶。如果换做一个喜欢扭捏作态的女孩,这会的脸早黑了。

他喜欢守时的人,望着焦急等待的女孩,喜欢她的心又热了一度。

3

休假在家的赵湘接到陈笙的电话,央求她帮个忙,到他家里取手提电脑,送达本城他所在的公司。原因是他一早走得急忘了带,下午急用,自己这会又脱不开身。

赵湘爽快地答应。

开门的还是那个面相冷漠寡苦中年女人,多余的话一句没有。

女人转身去卧室取手提电脑。可不知为何,一去不返。

左等右等,死活不见人影。她怕他等着急,索性起身。

陈笙的家四室两厅两卫,除了书房挨着客厅,三间卧室和二卫分别排列在走廊的两侧。

走廊没开灯,安静昏暗。

赵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喉咙上下滚动着。手指触摸着冰冷的木门,轻轻地依次推开。

没有人。

三间主卧都推开,空间豁达了起来,没人。

侧头,正对上走廊尽头墙壁上一副老女人画像,一对平静的眼睛,她仅仅瞥了一眼,那画中的眼睛竟如钩子一般把她朝自己的方向拉。

嘎吱吱……随着响动,一股若有似无的酸臭腐朽味灌入了鼻腔,她站在那不敢动。脑子翻江倒海,味道?昏暗中,这味道越来越浓烈。她的汗毛竖起。

突地转过身。

一个半边脸都是绛紫色的胎记,散发着恶臭,扭动着脖子,眼睛,嘴巴,甚至全身都在缓慢蠕动着的老年人以一种呲牙咧嘴,极其狰狞的面貌猛然出现在她面前。

赵湘惊的向后蹦了几蹦,如中了蟲,颤栗着双腿僵立在原地。

“啊”突地抱头失声尖叫。

4.

再见面时已是两个星期后,两个人相约在咖啡厅。

“抱歉,那天吓到你了。”陈笙淡淡地看着低垂着头的赵湘。他声音很轻,语气冷淡。

长久的沉默,陈笙有种说不清的失落,不过如此。

“还好。那人是你的……?”赵湘扭着胳膊,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,神情紧张不自然。

“他是我爸。”陈笙说。

“……哦……抱歉,我那天……吓到你父亲了吧。”赵湘抱憾地红了脸,埋下眼帘。

陈笙一怔,扯了扯嘴角。

那日后,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。陈笙很高兴。

期间赵湘应邀去了两趟陈笙家。

陈笙的父亲,12年前意外遭人袭击,被敲破了脑袋。好在力道不大,捡回一条命,终因失血过多烙下帕金森这个古怪病。可怜老爷子,心里明镜似水,身不能动,嘴不能言,手不能写。

那天的晚饭是赵湘下的厨,别看举止像个十几岁的小丫头,厨艺不错,或许因她自幼失去母亲,又摊上个酒鬼爸爸。老话说的好,离了娘的孩子早当家。

赵湘掌勺,陈笙打下手,保姆倒成了传菜的小二。

那顿晚餐吃得很温馨,六菜一汤,连带着保姆,四个人吃得津津有味。赵湘坐在陈笙和老头子的中间,她没有再害怕,给他喂饭,笑盈盈地低声同他说话。

陈笙自小很崇拜他的父亲,自打父亲有病,母亲毅然抛弃他们远嫁他乡,他就下定决定,一定要照顾好父亲。

这样的赵湘委实出乎陈笙的意料,这世界真有心地如此纯良的人?他对她充满了期待。

陈笙还是那个因为一个电话,不得不在睡梦中惊醒,提着裤子出门的人。秋去冬来,他们相识相交大半年有余。

听保姆私下报告,他不在家的时候,赵湘隔三差五牵着老黑,提溜着时令蔬菜水果看望陈笙的父亲。给他理发,洗头,做可口的饭菜。对于这点赵湘只字不提,陈笙也权当不知道。

见到打理的干净整洁的父亲,陈笙的内心不能再平静。

圣诞节这天,从电影院走出来时,已是深夜。街上到处是牵着手抱着腰的情侣,灯火通明,比白日还热闹。两个人,并肩走着,愉快地说笑谈论。

忽地,一辆自行车逆行而来,陈笙眼疾手快,一把拉过赵湘,骑单车的愣头青擦着他们的肩膀呼啸而去。

陈笙轻轻一带,饱满柔软的身体落入他的怀抱。

两人皆是一愣,赵湘的脸红了,红的像早春的夕阳。

陈笙低垂下头,眼神深邃,下一秒贴上赵湘微张的双唇。女孩怔住,如遭电击,在他的怀抱中突然剧烈抖动……

陈笙眉毛微蹙,轻轻放开了她,弯下身子,用掩饰不住的惊异看着眼神慌乱的赵湘,轻声问:

“初吻?”

“……”

赵湘不置可否,低垂下头,两只手反复揉搓着衣角。

“傻瓜。”

陈笙低低的笑出声,捏了捏她的肩膀,复又碰了碰她的嘴唇。

这一次赵湘抖动的更厉害了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,呼吸急促。

陈笙撤回身体,不感造次。怜惜地抚了抚赵湘的发髻,放开了她。

好姑娘。

陈笙不认为赵湘过分激烈的情绪有何不妥,他感觉自己捡到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。

这一夜,两个人久久不能入睡。

天快亮的的时候,陈笙发了一条微信。

“我们能成为朋友吗?男女朋友。”

5

沉默,小窗紧闭。

天终于亮了,小窗打开来,蹲守了半夜的陈笙收到一条回复,“好。”

陈笙孩子般地笑了,这种感觉他很陌生,从来没有体验过心动,这样忐忑地期盼一个人的回复。

与赵湘相处越久,越觉得她很神秘。是什么呢?性子还是直来直去,萌萌的,经常语出惊人,毫无心机,有时也会孩子般地恼怒任性。

望着赵湘,陈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透过她清澈的眼睛,却怎么也看不透她的内心。或许,就是这份别样的感觉,才深深地吸引了自己?陈笙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
每次的分离,陈笙都会在心里说,这个女孩是我的女朋友,这具身体,这个人都将是我的。

她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吧?陈笙扪心自门。他下了个连自己都吃惊的决定,他想到了婚姻。

转眼入了春,赵湘做了四月新娘。

没有大操大办,两家都没有几个至亲,仅包了一桌酒席。陈笙很注重私生活的隐秘性,公司的同僚自是不会知道他结婚一事,甚至连他的住处也就知道个大概方位。

搽了胭脂水粉,盛装的新娘,嘴角眉梢都是欢喜,那是一种真正的欢喜。望着笑逐颜开的小妻子,陈笙心中一动,眼中竟然续了些许莫名的湿意,他竟然结婚了,一年前他还是自由的单身男人,如今是已婚男。

人生真是有无限可能,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落寞。

那天陈笙的父亲和大老黑也参加了婚礼。坐在轮椅上,呲牙咧嘴的老爷子似乎异常兴奋,扭动着身体,嘴歪眼斜地来回拧拉着身子,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漂亮的新娘子。老黑则抱着大骨头躲一边开心的大垛。

婚礼当天下午,陈笙接到一个电话,与对方争执了好一会,最后无奈地按掉。他咬牙,举起手,恼怒地要摔手机。

胳膊一暖,美丽的小新娘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抱歉,我现在就得走……”他从未如此刻这样讨厌他的工作,他觉得非常抱歉。

“没事。”

“这次去深圳,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的,完不了,或许更长。”

“你要出去工作,从今天起,我就失业了。哥,多给点生活费哦。”赵湘伸出白嫩细长,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,皮皮地冲他吐舌头。

“嗤,辛苦你了夫人。只是,我们没必要辞退保姆吗?别逞强。”陈笙轻轻搂了下她的肩。

“放心吧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陈笙抱歉愧疚,眼里竟然酸涩难忍。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爱上这个女孩,因为寂寞吧,他想,赵湘一定也是寂寞的。

“我也爱你。”

6.

赵湘辞了工作,做起家庭主妇。

每日一早,给公公洗脸,喂饭,即便他不吃,也会强制他吃下去。

不吃饭会出大事的。这是赵湘已故的妈妈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。她把这句话每日说给不听话的公公,悄声给他讲动听的故事。

赵湘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地买菜买肉。一歪一歪地提着菜篮子进小区大门时,也会同站在门房的阿婆阿公们聊上几句。

很快,街坊邻居知道了她的身份,以及她有个常年在外的丈夫,得怪病的公公,天天要吃肉骨头的大狼狗。

傍晚,日落西斜,燥热的天空刮过一阵小风,吃过晚饭没什么事的人们,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楼头、长廊丝瓜棚下。戳戳这个,是非一下那家,哈哈一笑,不亦乐乎。

赵湘一身休闲服,推着轮椅上的公公,身后跟着体格硕大的狼狗。一行人甚是引人注目。

“我都住了五六年了,不知道这家有个傻老头。”

“小丫头人不错,前天还帮我捎了两块钱豆腐。这户人家烧了高香!”

谁喂跟谁亲,大狼狗老黑很粘赵湘,晚上休息的时候,它如一名哨兵,匍匐在她的床前。但凡有一点动静,老黑定会一跃而起。

为此赵湘更加喜欢老黑,天天给其剁大骨肉吃,老黑也更加听女主人的话。

新婚当天出差,晾了新娘子两个月的陈笙披星戴月地回来了。

陈笙没有打招呼,赶首航一早到家。他想给新婚的小妻子一个惊喜。

转动钥匙,打开房门。迎接他的是欢喜的老黑。一见是他,转身悻悻地走到客厅一角,继续吃它的肉肉。

“你大爷的。”陈笙轻轻踢了一脚老黑,他有些妒忌。

这两个月只能通过视频、语音、电话,他真心有点想她。

推开父亲的房间,爸爸干净整齐地坐在轮椅上,尽管还是呲牙咧嘴。

他嗅了嗅鼻子,房间里何来这股怪怪的香水味?转念一想,释然。他的小妻子不止每天打车带老爸洗澡理疗,还给老爷子喷了香水。望着脸色比先前红润的老爸,陈笙真的感动了。

父亲有严重的狐臭,夏天更甚。以前的那个保姆从来不愿意带着父亲去指定的医院去做理疗、保养、洗澡……尽管给了她足够的钱。

他走到父亲身旁,握住老人枯瘦怪异弯曲的手指,轻声说,“爸爸,我回来了。”

老爷子扭动着身体,见到了儿子,因为激动,肌肉狰狞的更加可怖。

“爸,您别激动,深呼气啊。”陈笙紧张地给父亲按摩脸部,试图舒缓他激动的情绪。

老爷子古怪地摇头呲牙,两行热泪,从双颊一滴滴滚落,砸在陈笙的手背上,心坎上。

“爸,您这是……”陈笙扯过纸巾,颤着声音问。

7.

吃了晚饭回到房间,只有两个人的房间。

久别胜新婚,这对还没洞房的俩人看起来有些生疏,拘谨。

赵湘有些不自然。体察到她的不适,陈笙忽然有点亢奋,尽管阅人无数,但那些跟他上过床的女人流露出来的情感,他是完全能掌控的,无非钱财肉欲。而面前低垂着脑袋,来回摆弄手指头的女孩,自己的新婚妻子,倒是有些猜不透。

默然洗漱完毕的两个人,并排躺在柔软的大床上。房间很安静,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。

指针一秒一秒嘀嗒敲过,空气突然有些稀薄,两个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,此刻只需划燃一根火柴,即可燎原。

陈笙轻轻握住赵湘滑嫩的手,她轻轻嗯了一声。这一声如一粒火星,嘭地点燃男人压抑的情欲。一个翻身,男人坚挺地伏在她的身上,低头缠绵地吻上她的眼睛、她的耳垂,她的嘴唇。

原本就紧张的赵湘突地一僵,如触电,浑身战栗,紧紧地闭上眼睛,双手徒劳地抓着被单,喉咙里发出咕咕地声响。大睁着眼睛极力向后退去,这样的赵湘他不曾见过。

“第一次?”

“……”

“别害怕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虽然答应一声好,可发颤的喉音,煞白的脸,惊恐的双眼都在示弱,她害怕。

陈笙感觉不能再继续,会吓坏她的小妻子。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自责,自定下婚期,他该出差出差,该干嘛干嘛,定酒店,礼服,酒席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婚妻子在忙。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。

“你看上去有点累?”

陈笙爱怜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,侧过身子躺下,扯过一条薄被盖过她的肩头,伸手握住女孩不知往哪里放的双手,拉过来亲了一下,小声说:

“别害怕。困了?我们睡。”

回过身子拉灭了台灯,整个房间暗淡了下来。

赵湘确认男人不再对自己有下一步的举动。身体也渐渐软了,“抱歉,我……”

“是我不好。请你原谅我。”

初夜,安静的情侣,怕是只有他们吧。陈笙笑了,他不觉得这有什么,反觉有趣。

8

这次陈笙回来给赵湘买了好多礼物,香水,美衣,巧克力。给她的最大礼物是蜜月旅行,为期七天,地点是云南丽江。

两个半小时的飞机直达丽江。

当天,他们入住束河少数民族纳西族建筑风格的客栈。

客栈临水而建,进门有个宽敞的庭院,客房自带阳台,门窗雕栏画栋,古朴漂亮。白天推开木质雕花窗户,沐浴日光,坐在窗前品当地的小粒咖啡,夜来闻水入眠。陈笙体谅妻子的颠簸劳顿,吃了晚饭,拉着她的手早早地睡了。

古城很安静,出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早市。花农们摆弄着绿盈盈红艳艳的花束,等待着买主。

赵湘欢喜地扑将上去,嗅嗅这个,看看那个,开心的紧,一扫昨日在飞机上的郁郁寡欢。

粉嫩的脸蛋上荡漾着欢喜,双手捧着一束雏菊喜滋滋地等着陈笙付钱。

“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男人付钱,轻声问。

“女孩。”

“先生妹妹,再生弟弟。”

“小孩越多,玩起过家家越有意思。”赵湘像是想起小时候的游戏,眉毛弯弯,很开心。

“你有过喜欢的人吗?我说的是从前,我只是说说,没别的意思。”陈笙心口一致,他没有处女情结。他只是想化解新婚妻子的紧张的情绪。

“没有。”

陈笙拦过赵湘的肩头,看着别扭的小妻子。

她很美,白皙的皮肤,凹凸有致的线条,丰盈的乳房应该是诱人的粉红色?陈笙想着,欲望似挣脱的野马……他有些狼狈地掩饰着,他有些莫名的烦躁,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了她。

两人玩的非常开心,他们游了没有水的黑龙潭,骑马趟了一遍茶马古道,畅游拉市海湿地。小船擦着水面,有风拂过,目力所及满眼的翠绿,他们彼此看着对方,不觉心生暖意。

望山累死马,蛙鸣四起之时,俩人搀扶着跛着腿,疲惫地回到客栈。

打开门,双双摊倒在床,连起来洗漱的劲都没了。陈笙望着滩成大字的赵湘,蓦地笑了,今晚又没戏了。

捞起被子,盖在两个人身上,轻轻撩开黏在她脸上的头发,赵湘下意识地把头摆向一边。陈笙一怔,闭上眼睛,睡了。

9

两个人香香地一觉睡到大天亮,三顿饭当成两顿吃,夜幕降临时吃了晚饭,慢慢散着步回到客栈。

打开房门,赵湘抢先洗了澡,长衣长裤穿着严实地爬上床,恹怏怏地靠着被子,打开电视。

其实她很想睡,怎奈白天睡得太多,这会精神充沛的两眼放光,又转了个几个台,没一个好看的。

陈笙靠过来,身体挨着她拿走了水杯啜了一口。刚刚还一脸悠闲的赵湘,突地坐直了身子,眼神充满了警惕。

陈笙只是随便瞄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抱着睡衣去了浴室。

看着他进了浴室,赵湘长长呼出一口气,窝在身后的被子里。

“赵湘,给我帮个忙。”哗啦,床头柜上的水杯洒了。

推开浴室的门,陈笙着件浴袍,姿态随意地坐在马桶盖上,抬眼见她进来,扬了扬手中的剃须刀:“来,帮个忙,我总是容易割伤自己。”

赵湘怯怯地站在他的两腿中间,笨拙地往他脸上涂了泡沫,举起手。

陈笙抬起眼睛,直刺刺地注视着她,黝黑的瞳孔里,暗藏着一团火热的情绪。

两个人腿挨着腿,与他粗重的鼻息相触,她的呼吸骤然急促,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。

手一颤,啪的一声,刮胡子刀掉在地上。

“哦”赵湘惊的一惊,退后几步,贴站在墙根,眼睛睁得大大的,惊恐地看着他。

“讨厌我?”

“不。”

陈笙扯过毛巾擦了把脸,两步跨过来,伸手轻轻拨开挡在她眼睛的长发。

他下了决心,跟情欲无关,他要破除妻子心里的魔障。是他这几天来一直想要做的。

赵湘斜着身子往门口缩,身体微微打颤。

雪亮的白炽灯下,一种压抑的气氛充斥着狭窄的空间,男人又迈进一步,伸出手轻轻敷在她畏怯的眼睛上:

“别怕,没什么,几乎每个人都要经历的。”

眼前一片漆黑,赵湘颤栗着越来越僵硬的身体,双手握拳,极力忍耐克制。

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终于拿开。下一秒,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拉进他的怀抱。

属于男人的气息立刻充盈到鼻腔里,坚硬火热的身体紧紧地贴覆着她。

“我们总有一个要主动,别怕。”耳边响起男人的理智坚定的声音。旋即,一把抱起她走到床边,轻轻地放在床上,另外一只手调暗了房间的光线。

陈笙下定决心,今晚一定把事情办了,不能再任由她。

他有点小小的期待,不完全因为情欲。这个女孩不是平日玩耍的女伴,是自己的妻子,爱人。

“别怕,是我。”

嘴上轻轻地安抚着,手上坚定地脱下她的睡衣,裤子,直到剩下底裤和小背心。

一切都来的那么快,赵湘喉咙发出呼呼的声音,睁大了眼睛近乎疯了一样瞪着陈笙。

陈笙逆光而立,他的面孔隐没在阴影里,冷硬而严肃,眼孔黑暗幽深。赵湘浑身颤抖,两只手紧紧的守护着胸前的小背心,嘴角连带着眼角向右一抽一抽的。

陈笙一顿,反手拉住女孩的手臂,一把脱下小背心,丰盈嫩白的两个肉团,粉色的挑花一点红,随着抖动的床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了几下。

陈笙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,抿着嘴唇,一翻手扯下她的内裤。赵湘仰面横呈在那,身体赤裸裸地暴露在陈笙的面前。

赵湘的眼睛越睁越大,简直要跳出眼眶,她满脸通红,紧接着又苍白的吓人。颤栗着身体,眉毛嘴巴拉扯着眼睛向右痉挛,蓬乱的头发似要飞起,喉咙里发出嗤嗤的喘息,整个身体呈僵硬状,如一只遭惊吓,弓背奓毛准备反击的猫。

陈笙眯了眯眼,有种前所未有的悲凉贯穿了他的身体,这是他不喜欢的。豁出去了,他赤红着眼睛俯身一口含住她的一个乳头,手在另外一边大力地揉搓,男性坚硬精壮的身体直接覆上。两个人的身体大面积相接的一刹那,身底下的赵湘骤然尖叫出声,身体剧烈地扭动。

“啪!”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,一个用尽全力的巴掌扇过去,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。

陈笙惊的差点跳起来。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下这个女孩。此刻,她的眼睛续满了冷厉和恨恶,红红地大睁着,近乎疯狂,又似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地方。

陈笙想扶开她额前的一缕头发。

“啊”赵湘凄厉地喊出声,两个人同时向后一缩。

“好,我们停止。”

“不喜欢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为什么抗拒身体的接触呢?男女之事其实也没啥神秘的,人长大了发育了,就会出现这方面的需求,很正常,不丢人。”

稍稍平静下来的赵湘,再也控制不住眼里汩汩地泪水,抽噎地说:

“我就是紧张,你给我点时间,我……”

陈笙举起手,按亮床灯,随即拉过被子,想遮住赵湘瑟瑟发抖裸露的身体。

他的手停滞在半空,妻子的背上,胳膊上到处是可怖狰狞的疤痕……

“这是谁干的?”

“……”

“很疼?”

“……”

她垂下眼帘,大滴大滴的泪扑簌簌砸落下来。

“不问啊,不哭,你一辈子不想说,我也不问。”

陈笙心情复杂地回望着赵湘。

得到安抚的赵湘,放松身子,把头依靠在陈笙的手臂上,乖巧可怜,像只迷路的猫仔。

陈笙想搂赵湘,伸了一半的手,顿了一下,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。

“给我说说你的童年吧。”

沉默,长久的沉默,陈笙突然不想知道谜底了,刚刚那种凄凉的感觉又来了。

那晚,赵湘还是艰难地开口,第一次讲述她的童年,讲述那个噩梦。她的快乐嘎吱一声停止在十二岁那年的夏天。

我生在七月,十二岁生日那天,一早黏着妈妈,妈妈只好把我带到班上。十点钟的时候跟妈妈从单位出来,递交一份审核报告,那份报告看起来很重要,妈妈把那份文件藏在书包的隔层。

大马路上骄阳似火,妈妈拉着我尽量靠着马路边走。这时迎面开过来一辆摩托车,骑车的人带着头盔看不清模样。就在车子与我们擦肩而过时,骑车人突地伸出手,一把勾住妈妈的背包。

妈妈死拽着背包不撒手,她被拖到马路中间。两人撕打僵持,骑车人的头盔掉下来,一双凶狠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我。太可怕了,我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人,当时吓得哇哇大哭。妈妈微一分心,骑车人狠狠地踹了她一脚,夺过背包,急踩离合器,跑了。

妈妈爬起来紧追。悲剧发生了,疾驰而过的大客车撞飞了妈妈。

送到医院时,尚存一丝气息,当场医生下了病危通知。十二岁的我只会哭,给爸爸打电话,无人接听,从来没有这样恨恶过我酗酒如命的父亲。

那天抄了近路往家里赶。要是平日,定是不敢走的。

那段僻静的马路不宽,仅能单行一辆小汽车。一面邻水——臭烘烘的水沟。一面是长了荒草的废旧厂房。肮脏的水沟冒着不怀好意的泡泡,前后一个人影都没,我开始有些害怕,可又不想倒回去绕远路。

“嘟……”身后响起摩托声,车到人到,我回过头来,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那个丑八怪跳下摩托,步步逼近。我的天,竟然是那个抢妈妈背包的劫匪,他是来灭口的。

那个长的跟魔鬼一样的人把我拎进了废旧的工厂,扬手扔在地上。我跑,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,我喊,一团臭烘烘破布塞进我的嘴里。

那是个废旧的陶瓷厂,地上到处散落着机器残骸,烂瓷片。我的背上,手臂上,小腿上流了血,可我不觉得疼,我怕。

丑八怪一步步靠过来,起初是想一下子拧掉我的脖子,挣扎中,我的裙子踢掉了,露出小浣熊底裤……我尖叫,试图爬起来逃走,丑八怪上前狠狠地扇了我几巴掌,瞬间天旋地转……

那人突然笑了,嘴里恶狠狠地说,“想整死我,没那么容易!丫头,谁让你知道的太多。乖点……”

丑八怪说着一把扯掉我的底裤,粗重恶臭的身体压下来,我想尖叫,嘴巴只能呜呜,极度的惊吓、疼痛、缺氧,意识渐渐涣散。

“呜呜”,妈妈。

又是一巴掌,我的身体被撕烂,男人在颤栗……

我被死死地按在地上,锋利的瓦片刺破肌肤,徒劳挣扎间,我手上摸到一块硬物。

妈妈在等我,妈妈不能死。我看着眼前这张丑恶的脸,抓起铁块,疯狂地向劫匪头上砸去。

“啊”劫匪惨叫,我没有罢手,疯了一样一通猛砸……

赵湘瞪大眼睛,声音越来越大,整个人陷入疯狂。陈笙一把抱住赵湘,没有再犹豫。他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无助,那滋味他懂。

“我杀了人,我杀死了他,杀死了他……可,妈妈死了。”

“没事,没事了,一切都过去了,过去了……”陈笙紧紧地搂着浑身战栗的女孩,一遍遍安慰着。

赵湘闭目垂泪,再无一言。

10

夜半,陈笙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。这次不是公司的事情,他父亲出事了。

当下收拾东西,定了两张早班回程机票。

陈笙的父亲昨晚进行了抢救,目前病情逐步平稳,但仍然需要留在ICU观察。

陈笙和赵湘坐在父亲的床前守夜。看着睡梦中还与病魔厮杀的父亲,他很是自责后怕。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张主任的反复叮嘱。

“你父亲有自杀倾向,他拒绝吃饭。”

忙了两天两夜,父亲终于平安无事,再观察两三天,就可以出院了。

明早他必须出差,去多久说不清。陈笙很无奈。

当晚两人回家,累极,洗洗睡了。

半夜,熟睡中的陈笙突然头脑异常清明地醒了,睡梦中,似有所感,有人在看他。陈笙突然睁开眼,慢慢地适应昏暗的黑夜,转动脖子,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,蓦然发现妻子双手交叉按胸,睁着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,四目相对,瞬间闭上眼睛睡去,连睫毛都没有眨。

陈笙差点吓尿,揉了揉眼睛,身边的妻子的确在熟睡,鼻翅震动,微微打着鼾。

11

陈笙向他的好友,一位资深心理医生咨询妻子的这种反常的举动,毫无避讳地讲述妻子犯病的缘由。

从医院出来,陈笙的心情很沉重。赵湘患有很严重的“心理创伤综合征”。

在他的耳畔一直回荡着好友的话:

你妻子在童年时遭遇的不幸并未得到及时的心理疏导。如今变成这个样子,想要完全治愈很难,可能她会永远无法面对性的刺激。如你反应的那些举动,正是她身体做出本能的反应,她并不是想要刻意去排斥你,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的角度,她都需要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去化解。

再比如,有个小男孩在小的时候遭人猥琐,长大后小男孩可能会去强奸女孩,走上不归路。心理创伤综合症,不仅仅表现在人身体上受到侵害留下来的阴影,一个遭受过车祸的人,他会恐惧车,恐惧外出。

赵湘再见到陈笙的时候,已然初冬。

陈笙依旧赶早班机到家。刚出电梯,从自家门里传出咚咚地敲击声让他一愣。迎面碰上邻居李奶奶拎着一小袋垃圾从他身边经过,寒暄中,李奶奶看出他的心思,笑嘻嘻地解释,那咚咚的声音是他媳妇赵湘正在给老黑剁肉。

转动门把手,寻声而去,映入陈笙眼帘的画面却异常的诡异惊悚。

着居家服的赵湘蹲在地上,头发高高地盘起,用一根木筷卡好,挥动宽大锋利的砍刀,对着菜板上的一大块肉,用力专注地一刀刀砍去。

没来由的陈笙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碰到的疯子,上一秒还憨态可掬的女孩,下一秒脸色煞白,眼神呆滞惊慌,双颊抽搐痉挛,喉咙里发出呜呜声,低头捡起地上的石块,向靠近她的人群投掷……这感觉怎么同赵湘紧张恐惧时有几分相似。

这个感觉很不好,陈笙狠狠摇了摇头。

“呀,你回来了!”赵湘扔了砍刀,兴奋地扑过来,到了近前,突地刹住双腿,红着脸怯怯地望着他。

陈笙非常感激赵湘。父亲被照顾的很好,只是父亲越来越感性了,每次见到他都会哭。父亲虽然不能言语,肢体不能自主,但他的心是通透的。上次的绝食,定是不想再拖累他。

又是一个温柔的夜晚,陈笙挽着赵湘,谈及他的童年,讲述曾经的少年不更事,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……这是陈笙此生第一次同别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和寂寞。

听着,想着,叹息着。赵湘突然说:“如果,没有如果,那会怎样?”

“傻丫头,人生怎么可能没有如果呢?有短亦有长,有因必有果。因缘造化,不愧真心就好。”

深夜,在陈笙家宽大的卫生间里,赵湘抱膝窝坐在马桶盖上,她穿着宽大的睡衣,低着脑袋想发呆,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,看起来纤细而柔弱。

赵湘把十个手指头轮流塞进嘴里,咯嘣嘣挨个的啃咬着长长的指甲,这是她长期以来,平复紧张情绪的唯一办法。渐渐地骚动的心平复下来,差一点,只差一点点,她的心要被融化了。

如果,她在想如果,想妈妈,想陈笙,想自己……

夜里起了大风,顺着窗户缝往里钻,她静静地坐着,眼里有亮光闪动。宿命这玩意,玩弄了她整整十二年,太多的委屈,太多的畏惧,太多的身不由己,她的世界没人懂,寂寞如影随形,如鬼魅的魔障无时不刻啃咬着她,太累了……

眼前的这道门,隔着她的幸福,窗外灯火阑珊的繁华,没有一处是她的舞台。她只是个任宿命倾轧的可怜人。蓦地鼻子一酸,两眼生疼,两行忍耐已久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。

翌日,赵湘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。深夜,赵湘拉住了轻拍自己入睡的手。

陈笙与赵湘的初夜可谓好事多磨,终是两情相悦,合二为一。

欢愉过后,放在床头柜上的清代花瓷瓶碎了一地,可见刚刚的性事怎样香艳、怎样激烈。

“那个人是我父亲吧!”

赵湘无言地点了点头。

“谢谢你的成全,放下吧,以后好好的,认识你,并爱上你,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。”陈笙微笑地闭上了眼睛,释然地进入梦乡。

12

翌日清晨,赵湘做好了早餐,打理好老爷子。推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。

“你看,阿笙他睡的多香甜呀。”赵湘抚了抚陈笙早已僵硬的脸颊。

“呜呜”老爷子那张绛紫色的胎记更加地殷红,堪比地上腥红的鲜血 。

“你让我黑发人送白发人,我回敬你白发人送黑发人。你看可好!呵呵……”

黄昏,赵湘带着老黑在小区溜达,不成想发情的老黑突然离家出走,跑不见了。当天赵湘在小区贴了寻狗启示。

第二天中午有人敲门,赵湘打开门,不是老黑,是三个拎着个大袋子警察。

“狗是你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小区里的张聪杀了你的狗,本想吃顿火锅,却意外地发现肚子里有一截近乎完整的人手指。”高个子警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赵湘眼前。

照片上被切下来的手指,基本完整,这手指曾经温暖过,舒缓过她疲惫的身心,以至于她差一点就忘记妈妈的仇恨,自己的羞辱……赵湘接过照片,轻轻地敷在脸上,温暖依旧。

“跟我们走吧。”赵湘默然地伸出细白的双手。咔嚓,被套上冰凉的手铐。

高个子警察和张警官留下来查看房间,收取证据。

打开冰箱,冷藏冷冻大大小小的抽屉,到处塞满了未来得及细化的尸块。

“呜呜”有个微弱的声音引得他们寻声而去。

歪在轮椅上的老爷子,呲牙咧嘴地疯狂摇晃,泪流面面,绛紫色的胎记更加狰狞扭曲,犹如魔鬼。

高个子检察盯着老爷子面前的那碗肉,仔细打量半天,陷入了沉思……

监狱的刑讯室,赵湘平静坐在那。

“……那碗肉……”

赵湘咬紧牙关,沉默良久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高个子警察闻言,眉头一蹙,常常地叹息:“哎……”

13

年关将至,天降大雪,洁白的雪花飘落大地,洗劫万物。

子弹穿透的瞬间,赵湘抬起头,仰面朝天,轻声呢喃:

“阿笙,对不起,我终究辜负了你的好意……”

滚烫的泪珠随同这个年轻的生命,应声倒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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